第138章 你們倆還真是一點都不長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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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都黑了,病床邊亮着一盞小小的床頭燈,寶珠靜靜躺在病床上,頭發被剃掉了一塊,頭皮上紮着輸液針。
現在麻藥勁兒還沒過,她睡得還算安穩。
聽外科主任說,等麻藥勁兒褪了,會因為傷口脹痛,肚子脹氣哭鬧。
楊春梅坐在床邊,紅着眼,手輕輕拍着寶珠的背。
連翹摸了摸寶珠的小臉,“姐,你睡會兒,我幫你看着,等寶珠醒了估計得找你。”
楊春梅搖搖頭,“我不困,你快回去吧,明天也不用來,我有啥事找護士,你忙你的去。”
兩姐妹小聲說着話,病房裏其他病人有的已經早早睡下,屋裏只有輕微的鼾聲,還有翻身時鐵床嘎吱嘎吱的動靜。
病房門被輕輕推開,連翹擡眼看過去,竟然是姐夫李國正。
他一腦門子的汗,身上還穿着軍裝,顯然是跑上樓的。
“姐夫?”
李國正一眼就看見病床上的寶珠,心疼得難以言喻,這一刀還不如割在他身上。
沉朗緊随其後,大步走向連翹。
“怎麽樣了?”
“做完手術了,挺成功的,現在就等養好了出院。”
連翹見姐夫來了,這才放心離開。
“姐,那我回去了,明天我再過來。”
“回吧,明天也不用來。”
楊春梅起身要送,被連翹按了回去,“抓緊睡,你這個當媽的倒下了,寶珠才可憐。”
連翹跟着沉朗一起下樓,兩腿發軟。
寶珠出了這檔子事,她真的是怕死了。
怕自己耽擱一分鐘,寶珠就被自己害死。
沉朗看她虛弱的樣子,蹲在她身前,“我背你。”
連翹拍了一把他的後背,“得了,兩步路到車上了,你還穿着軍裝呢。”
沉朗只是逗她,兩個女人一早得多驚慌失措,而家裏的男人一個都不在。
這就是嫁給軍人的女人每天過的日子。
沉朗轉過身,将她耳邊的碎發捋到耳後,“辛苦了。”
他的手依舊溫暖,讓人不自覺想要依靠,連翹拽着他的手,兩人牽着手下樓。
“怎麽突然回來了?”
“有別的任務,休整幾天就要去饅頭山。”
天氣一冷,越境走私的人也開始猖獗,各營隊都有自己的山頭要搜尋。
連翹嘆了口氣,“才回來就要走,去吧去吧,我跟表姐能照顧好自己。”
沉朗将她扶上車,拿了一件外套遞給她。
“還有件事,我走之前得處理好。”
連翹将胳膊伸進寬大的袖子裏,将自己舒服地裹緊,“什麽事?”
沉朗停頓了一下,“你父母的事。”
連翹丈二摸不着頭腦,“隔那麽遠管他們做什麽?”
沉朗轉過頭,“他們來了,現在就在國營招待所。”
好事來的時候往往只有一件,而壞事卻像傳染似的,一件接着一件。
連翹還在頭疼白會長、張主任,現在便宜爹也跟着湊熱鬧。
“不光是他們,還有你姐跟你姐夫。”
“送我去招待所!”連翹坐直了身子,一股火沖上腦門芯子。
沉朗發動吉普車,從醫院旁的小路轉上大路。
“明天再說。”
“為什麽要明天?”
連翹有些不耐煩。
這一家子跑過來,指不定給沉朗惹出多少麻煩來。早不來晚不來,非要寶珠生急病的時候來。
“你先別急,明天我陪你一起。”
要錢,還是要命,他沉朗得擋在前頭,因為他是連翹的男人。
“你忙你的去,這是我家裏的事兒。”
沉朗眉毛皺着,靠邊停下車。
“你家裏的事?”他轉過頭,黑眸沉沉地壓着她。
連翹一急就說錯了話,“他們來了只會攪和,我真的怕影響你工作。”
沉朗定定看着她,“無論如何,都有我在,要錢我來拿。”
連翹強打精神,“明天你幾點回來?”
……
連翹一早就去了國營招待所,直接把連海和王鳳玲堵在了被窩裏。
“睡的香啊?”連翹走進去,地上都是瓜子皮花生殼,桌上還放着沒喝完的半瓶白酒,油紙包上還有沒吃完的熟食跟骨頭。
連海穿着紅秋褲,藍秋衣,有些埋怨她帶進來關門關晚了,吹進來不少涼風。
“現在敢來見我們了?”他拉過椅子,直接坐上去,端起茶杯滋溜了一口隔夜茶。
王鳳玲頂着亂糟糟的頭發坐起身,慢條斯理地穿衣服。
連翹扯過另一把椅子,用手擦了擦灰,這才坐下,翹起二郎腿。
“說吧,找我乾啥?”
連海擰着眉毛,瞪眼睛,“老子找你還得找個理由?”
王鳳玲輕咳了兩聲,狠狠瞪了他一眼,“你爸那是酒還沒醒,翹兒,聽說你發財了?鋼廠現在都停薪留職了,我跟你爸、你姐跟你姐夫也沒個活路,這不投奔你來了。”
投奔?
敲詐還差不多。
連翹點點頭,“是做點小買賣,不過,你們從哪知道的?”
連海臉色驟變,王鳳玲趕緊搶話,“就別人瞧見的呗,說你現在一天掙好幾千,老風光了,早就是萬元戶了,打小我就知道你聰明,以後肯定過好日子,你瞅瞅,我說啥了。”
連翹盯着連海不停變化的臉色有些奇怪。
見她一直打量憋不住屁的連海,王鳳玲走過來,“翹兒,你雇別人不如雇自家人,咱這一大家子都給你乾,那工資給別人賺去多虧呢。”
“從小到大你對我的恩情,我可一點都沒忘,吃飯不能上桌,飯只能填半碗,冬天穿單衣,夏天撿連柔的舊衣服。”
連翹慢悠悠說着,像是說與自己不相甘的陌生人。
王鳳玲臉上的笑漸漸挂不住了,連海一拍桌子,酒瓶子倒下,灑了一身的酒。
“給你臉了?養你這麽大,你吃誰的?穿誰的?現在翅膀硬了,想自己過好日子?”
連翹也不慌,從包裏掏出個玻璃瓶子往兩夫妻身上潑,最後剩下一點,潑在自己身上。
濃烈的汽油味瞬間充斥整個房間,王鳳玲大驚失色。
“你,你要乾啥?”
“乾啥?”連翹從上衣口袋掏出火柴盒,抽出一根就要劃。
“不想活了,咱黃泉路上有個伴兒,還能鬥地主!”
“你真是瘋了!死丫頭,要死你自己去死!”連海從凳子上跌下來,開始脫自己身上的秋衣秋褲。
王鳳玲剛上前一步想奪走火柴,連翹輕輕一劃,兩夫妻像是按下了暫停鍵,一動不敢動,連喘氣都小心翼翼。
“你們倆還真是一點都不長進。”連翹笑得很開心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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